如是我见/拽倒驴\厉彦林

  「拽倒驴」,是乡间随处可见的一种野草,学名叫牛筋草。

  这种草对于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并不陌生,房前屋后、路边、田埂到处可见。它长得有些像韭菜或麦苗,叶面翠绿。它的根系非常发达,能牢牢抓住大地,十分难拔,孩子去拔常常摔个「腚墩儿」,劲头很大的犟驴都能被拽倒,所以俗称为拽倒驴、扽倒驴,「一棵牛筋草,拽倒一头驴」。

  暑天气温升高,隔三岔五地下雨,田野地垄都喝饱了雨水,庄稼相互较着劲儿往上长,野草也会疯长。一簇簇、一片片的蒲公英、马齿苋、「拽倒驴」和云青菜茁壮茂盛。夏季很重要的农活就是除草。「拽倒驴」生命力强,吸收养分的能力也十分强,庄稼地里不容这种草。朝阳似火,汗流浃背,庄稼棵里的「拽倒驴」可不好拔。生拉硬拽,用力太猛,容易误伤庄稼的根须。只好蹲下身瞅好角度,用适当的力气拔掉。一锄头下去,有时好像根被铲干净了,过不了几天又长了这种野草,还很精神站在那里,好像故意惹人生气似的。

  「拽倒驴」可割来作饲料,喂猪、喂羊牛、喂鸡鸭。当然它也有护坡护路等水土保持的作用。记得有的老人用它编出凉席,有的切碎做成天然凉茶,这些年有的地方把它作为绿化草、植成草坪,让寸草不生的荒地长出了绿色海洋。

  这让我想起沙漠里的骆驼刺。这种植物茎上长着刺状的很坚硬的小绿叶,它成为戈壁滩和沙漠中骆驼唯一能吃的赖以生存的草。狂风可以带走草根旁边的沙石,却无法夺去骆驼刺下的沙土。它的根深扎在沙石的下面,只要有一点点水,就会马上转为绿色。它浑身长满刺,那形状也不招人喜欢,它生得随随便便,长得漫不经心,自信却顽强,是沙漠里骆驼生存的绿色希望。据报道,新疆吐鲁番沙漠植物园引种了荒漠植物五百多种,不毛之地艰难地生长出绿意;内蒙古敕勒川草原已研发出了不怕踩踏的草品种,促进生态修复和沙漠化改良。环境越艰苦,总有野草根扎得越深,傲然于世,旁若无人,这就是草的耐力和秉性吧。侧耳细听,分明能听见它们彼此内心的声音和群鸟归家的啼唤。

  野草不讨人喜欢,不用刻意栽种,完全依靠自然和自身环境条件生长,承接了大地厚实、宽广、辽远、深邃的性格,百折不挠地面对风雨和困难……无论是在乡野田畴,还是城市的马路公园,无论土地肥沃还是贫瘠,从不放弃生命,总是自然执著地生存。拽倒驴生命力顽强,哪怕压在石头下面,也能艰难地抬起头,手掌倔强地伸向蓝天和阳光。即使被锄头锄掉,不放到石头上暴晒,没有被摊薄,下面的拽倒驴照样会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籽。

  夏季来临,漫山遍野的「拽倒驴」披风沥雨,蓬勃,旺盛,顽强生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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